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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叛逆》

    那个包厢,我去了很多次。

    每次点的歌都一样。

    蔡凤华,《叛逆》。

    服务员换了一批又一批,只有这首歌没换过。

    小李是新来的。

    二十出头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以为自己喝得过客人。

    第一把骰子落定,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  眉头皱了皱。

    小李已经站起来了,拍着桌子,哈!输了吧,喝!

   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。

    我没动。

    慢慢地,把手移开。

    三个六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
    豹子。

    包厢里一秒钟没有声音。

    小李坐下来,傻笑着摸了摸头:大哥……你刚才那个表情……

    我把空杯子推过去。

    没解释。

    规矩就是规矩。

    没过多久,来了个叫阿强的。

    膀大腰圆,进门就说能喝。

    这种人我见过太多。

    越是进门就说能喝的,倒得越快。

    他拿起骰盅,使劲一摇,像是要把桌子震塌。

    盖子打开——

    四个一,一个五,一个三。

    他咧嘴笑了,推杯过来:大哥你喝吧。

    我看了一眼骰子。

    摇了摇头。

    你数错了。

    他愣了一下,低头再看。

    我已经把空杯推了回去。

    阿强喝完,不说话了。

    人一旦开始安静,就说明酒进了脑子。

    《叛逆》换了第三遍。

    门又开了。

    进来的是个女孩,公司派来陪客的,叫小雨。

    她端着杯子,笑得很职业:大哥,我敬您一杯。

    我站起来,把杯子接了。

    一口干了。

    她愣了一下。

    大哥,你……不摇了吗?

    你是客,不用摇。

    她笑了,这次不是职业的笑。

    是真的。

    后来又来了两个。

    一个说自己是退役运动员,海量。

    一个说自己在东北长大,从小喝苞米酒练出来的。

    我听着,没说话。

    等他们说完,骰盅一摇。

    东北那个开出了五个四。

    表情满是得意。

    我慢慢打开自己的盅。

    六个六。

    满堂彩。

   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。

   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。

    连东北那个,也举起杯认了。

    输得漂亮,也是一种本事。

    《叛逆》唱了第七遍。

    小李已经东倒西歪,靠在沙发角落里,领带歪在肩膀上,鞋子不知道去哪了。

    阿强趴在茶几上,还抱着酒杯。

    东北那个靠着墙,眼睛半睁半闭,嘴里还说着再来一把。

    我看了看这一屋子人。

    把骰子放回桌上。

    不摇了。

    压垮一个人最后的体面,算什么本事。

    我一个人倒了杯茶。

    窗外是深夜的霓虹。

    忽然想起多年以前,我也是那个什么都不懂、输了还在笑的人。

    以为输掉的是钱。

    后来才明白,输掉的是时间。

    有些账,要很久以后才算得清。

    他们明天醒来,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    也好。

    年轻,就是这点好处。

    《叛逆》还在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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